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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论文

谈养性

作者:杨群力 中国武术八段,高级教练,国家级裁判;非物质文化武当武术传承人,武当太乙五行拳第18代传人
单位:武汉体育学院武当山国际武术学院武当武术研究中心主任

摘要在当今飞速发展的科技时代里,人们的工作、生活节奏加快。社会各阶层,不同年龄层次的人们,倍感精神紧张,感受着不同的压力。亚健康现象日益增多,如何养性?是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道家修性养生、性命双修,追求长生久视的炼养理念和它独特的炼养途径,历经千百年风雨,凝聚着无数先贤大德的心血而成。是指导我们养生健身的宝贵财富。

关键词:道家思想 亚健康 养性

(一)

“法自然”是老子关于人性的原则。老子认为自然存在的东西,其精神自然而然,无论人还是物,这就是道的本性。道家所说的性,乃人之自然天性之谓。自然天性非指生物学、心理学意义自然本能意。它意为人天然有的素朴性,其与人为造作相对,此义所指或云“性命之情”,即生命之真实性。道家认为人性本来圆满,顺此天性生活便是理想的生存方式,老子养性理论一句话概括之即“复归于朴”。“合德之厚,比于赤子”,“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道德经•道经》。婴儿赤子是人的天性的典型象征。老子的复初就是要常人的精神生活“复归于婴儿”,这是一种自然朴实的境界,也讲出了道家精义。人应该有一个自然而然的生活,也就是在生活中彰显出自己本来面貌。应当顺乎自然去发展天性,顺乎天性合于道德。“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德经•道经》。不厌弃自然,不运用人为,真正达到返朴归真的境界,与道为一。

在老子看来,人的现实性与道之间存有距离,在于人们的束缚与限制,以至于不“自然”。他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老子》第十二章)。所以老人认为,人当贵生,应该?除物欲、名利等纷忧,完满的生命,健全的生活,应该是形体与精神合一,生道相守,“形神合同,乃能长久”。

(二)

那么,我们存在着哪些不“自然”呢?

在当今人类进入全新的社会里,信息化、知识化、科技化,不断进步,飞速发展。人们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由此产生如精神状况欠佳,情绪低落,意志衰退,体力下降,适应能力减退,甚至性格变异。身体症状反映如,心慌气短、腰酸背疼、食欲下降、失眠多梦、头痛、疲劳、记意力减退、心烦意乱、性功能低下等。看似无明显疾病,但时间长了,就会邪气侵入,疾病产生。这些不“自然”用现代语言称谓就是“亚健康”。(通常人们把健康称为“第一状态”,把身患疾病称为“第二状态”,而把介于健康与疾病的生理状态称为“第三状态”也就是亚健康)。这既是人们心理活动的反应,又包含着生理活动的变化,从而作用于内脏器官。

人生在世,人们对于环境和条件,对于工作、学习和生活,对他人的行为和情感等等总要发生各种各样的联系,总会渗透到人们行为的各个方面,对于人们的理智和行为产生一系列的作用。对现实事物和所抱的态度,以带有各种特殊色彩的体验形式表达出来。如人们的高兴、欢乐、愤怒、悲哀、不安、苦恼、恐惧、羞耻、紧张、惊异等等,必然影响血压、血糖、血液含氧量、呼吸、心跳、腺体、睡眠、食欲、内分泌等方面也随之变化。

医学界分析,有50%至80%的疾病与精神、情绪作用有关。像消化性溃疡、结肠炎、支气管哮喘、心脏病发作、高血压、甲状腺机能亢进,酒精中毒、失眠、偏头痛、内分泌系统、泌尿系统以及神经和精神机能障碍,无不与精神、情绪紧张有密切联系。

《素问•灵蓝秘典论》说:“心者,君主之官也,……故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中国医学把养性看作养生的核心。中医一向重视“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对人体健康的影响。《内经》中讲,“百病生于气”,并认为“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等等,这些都是精神作用于生理活动功能而导致疾病的。有些人本来没有病,可是由于怀疑、担心、忧虑自己有病,而变为真病;也有确是有病的人,而不以然,却变有病自愈。所以医学家讲“一切对人不利的影响当中,最能使人短命的就算是不好的情绪和恶劣的心境,如忧虑、颓丧、惧怕、贪求、怯懦和憎恨等”。因此,我们必须把大脑的健康,把精神锻炼看得与肌体锻炼同等重要,使两者保持平衡。

(三)

“养性”即精神锻炼,是健身的重要方面,神就是脑的功能(大脑皮质)。精和气的中枢在脑,脑是人身最高司令部,“头者精明之府”。练功入静“调心”、“养神”,消除大脑皮质紧张状态,理顺中枢神经。从而安神。所以,一个人精神好,是大脑健康的集中表现。

性者,心也、神也;命者,精也、气也;“静修性、动修命”。心主性,肾主命。道家养生(武当武术)?病的原理,以清静为基,圆柔为形,内外合一,性命双修为宗旨。正是讲“道法自然”,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身,抓住了养生最本质的问题。“道寓术中”其精华在于以丹田运化为修炼核心,以经络气血津液畅通为宗旨,以提高性腺系统功能为重点的序化程序,通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积精累气,积气归神”的过程,达到精气神三宝相聚,身心性命相平衡为目的。另一方面通过“效法自然”的内功外拳,调身、调息,更重要的是“调心”。“以心使身”、“心意领行”,“心息相依”,“任其自然”,“内敛精神,外聚其气”,使人体真正达到阴平阳秘,神舒体静,改善神经功能,取得长生久视健身养生之功效。

道家的养性理论,在道教中转化为养生思想的一个组成部分。道教的形神修炼,以得道为其终所向,在道士修炼长生的实践过程中,通过内心体验使自己与道为一,历代养生家重于内。《明•古今医统大全》说:“夫善养生者养内,不善养生者养外”。古人内求法着重于培养“真气”,即得真一之气也。道家不独以养气修炼为主,同时也辅以精神修炼。如守一、导引、吐纳等养生方法。“守一”即集中精神,守持身中魂神,使之不受外界干扰,与形魄相抱为一。“守一”就是守混沌,此混沌是无人无我,无天地万物之境界,因无分别,故为“一”,若用图表示就是空虚之圆圈。“守一”一词出于《道德经》,“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至柔,能婴儿乎?”早期道教宣称,“人欲寿者,乃当爱气,尊神、重精”。将“守一”视为“古今要道”。行之可长存而不老。《太平经•守一长存诀》曰:“守一者,养其性也”。古人把守一养性作为有为、无为修炼工夫的基础。《王重阳•全真集》说:“大凡学道人先要炼性”。又云:“不炼性,不养性,修身立命难保命”。古人认为守一养性为根本。葛洪《抱朴子》言道:“守一存真,乃能通神”。一即道。道教以“守”为其修养心神的方法,或云存神之术。《太平经》云:“故精神不可不常守之,守之即长寿。失之则命穷。“守”即“守一”,“守道”,它是休道的前提。在庄子看来,“道”就是“我”,“我”等同于“道”,“道”“我”合而为一。所以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把世界万物的“天”和社会人的精神合而为一“深化了老子的天人合一说。葛洪《抱朴子》中引述的“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生,神得一以灵”也是道家天一合一学说的继承。道教的符?派在其《太平经》中也提倡“一气为天,一气为地,一气为人,余气散备万物”。“夫天、地、人本同一之气,分为三体,各有自祖始”。同样认为天是一个大天地,人是一个小天地,并把天与人一一比符,形成了指导符?的天人合一的理论。后来的《黄庭经》中也认为天人为一体,人体的真元之气的运行与天体的日、月、星辰的运行息息相通。所以,人的活动要顺应天道自然,天道就是自然规律,这就是天人合一思想的核心。

概括而言,道教养生理论道家养生思想以及老庄魏晋玄学,皆以人之自然天性为人之性,其实质即道的自然而然品格。他们所追求的精神生活,在性质上是柔的,在工夫上是静的,在方法上是清静无为。守一养性。儒、释、道各曰“存心养性”、“明心见性”、“修心炼性”,都重于炼心(意)。即收心习静,把念止于一。一念不起谓之静。念字,“人、之、心”三字组合而成。止念,是内养功的主体。诸如丹功、行气、存思、服气、守一、坐忘、心斋、导引、吐纳、咽津、内观、胎息、辟谷、房中、守庚申等都算是道家之精萃。尽管有些神秘,但决不是迷信,它是古代道人精诚子成仙得道,刻意追求,终生苦炼,实践“道法自然”的准则,道志益坚,不断攀登的结果,是留给后人的宝贵财富。

那么,如何养性呢?

(四)

一、要清静放心

“天清地静可长久,神清心静可长寿”。“致虚极,守静笃”“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老子•第十六章》。《庄子•刻意》中进一步阐明“清静”就是“平易恬淡”,“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庄子把养生分为养形与养神两个方面,而且要做到“形神不亏”,关键在于清静。成玄英认为“静是长生之本,躁是死灭之原”,“静则无为,躁则有欲,有欲生死,无为长存”《道德经疏》;司马祯认为“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师,静则生慧,动则成昏”。《坐忘论》故他主张去动、守静,并提出“收心离境,住无所有,不着一物,自入虚无,心乃合道”。《坐忘论》的修炼方法,认为通过修心内养而达到心静无物,万虑皆遗的境界,自然而然就可以长生久视成仙了。如陈抟、张伯端、王重阳也都是静心守一,内养成仙为宗。

道家和道教的这种主静学说,着眼于生活的超越层面,强调内心的恬淡自适和豁达安宁,它教人不以务外逐物,恣意妄为而累形,不因得失福祸,毁誉穷达而扰心,这对于人们明净心灵,养身全性颇具深意。在真我昏昧,物欲弥漫的现代社会中又具有救弊作用。

古人所说的清静又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所处环境的幽僻雅静,二是心理状态的宁静恬淡。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无言”。这是晋代诗人陶渊明对远离尘嚣恬静安谧的生活环境和精神境界描写。

寻求宁静的环境,其实就是为避免心理遭受外界的种种刺激。今天在喧闹的城市中,嘈杂的人声、车声,摩天大楼的阴影以及犹如潮涌的信息,使人的心理终日处于紧张状态之中,失去了应有的宁静,致使心理疲劳成疾。由此足以证明古人清静养生法是有道理的。

然而古人清静养生法的核心不光指外在的环境,更重要的是指内在的心理态势。即内心虚静恬淡,这才是真正的清静。

如何求得心理的泰然自若、虚静闲适呢?《淮南子•精神训》提出三个字:省嗜欲。庄子指出“少私寡欲”。三国时文学家嵇康在《养生论》中这样写道:“清虚静泰,少私寡欲。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古人还说“酒色财气四道墙,人人都在里边藏,若能跳出墙外去,不是神仙也寿长”。“私”为百病之根,万恶之源。私欲熏心,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心致神劳精亏,积怨成疾。“欲”不可绝,亦不可纵,纵欲必招祸染病。寡欲,自然安分图志,昂然自得。对功名利禄,荣誉地位之类淡然处之,不孜孜以求,不为之奔波劳碌,“先正其心,不乱求、不贪欲,则无心病矣”。

“清静放心”这对渴望长寿的人们是一条重要的秘诀。虽然我们今天不可能人人像陶渊明那样“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找到幽僻雅静的生活环境,但省嗜欲,淡功名,薄利禄,把“心”放下来。从而求得心理上的宁静闲适,则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二、要开拓胸怀

人生旅途,不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是坦途还是“暗礁”,如都能抱乐观态度,则可保持身体健康的基础不动摇。孔子说:“乐以忘忧,不知老子将至”。古诗云:“一儒一道一释流,三子各话万千秋,到底说了什么话?一字真言笑不休”。又云:“神仙伎俩无多子,只生欢乐不生愁”。“乐而益寿”清巡•按《月经》,这是保持情绪欢快开拓宽广的胸怀的基本条件。

生活中必须要分清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胸怀狭隘的人常为生活琐事而烦恼,不可自拔,这是贻害自己的愚蠢的做法。古人说:“君子所取者远,则必有所恃;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要保持高尚情操,从容镇定和远大抱负。对未来充满信心,保持愉悦心态。现代医学研究表明,衰老最先发生在精神神经系统。知足者常乐和昂扬向上的心理可以提高免疫系统和内分泌功能,增强抗感染和抗癌能力,延缓衰老。因此,达观、畅怀,就能有“海量”,有“云水襟怀,松柏气节”。古人云:“厚德载福”也是这个意思。乐观对待一切事物,保持最佳心理状态是健康长寿的重要精神支柱。

三、要健身怡神

经常运动是生理健康之本。经常运动锻炼可使人体魄健壮,增强心肺功能的储备,促进新陈代谢的活跃,免疫功能旺盛,精力充沛,情绪稳定,思维敏捷,反应灵活,有利于减少疾病,延缓衰老。但运动必须遵守循序渐进的原则,要因人、因时、因地而异。要根据自己的年龄、体质、健康状况,选择适宜自己身体状况的锻炼形式。如散步、快走、慢跑、游泳、跳舞、健身操、球类项目等等量力而行,不可过度。

在这里我可建议,可选择我国独特的民族体育项目武术和道家养生功。如以静为基的静功、桩功;以柔为形的拳功(太极拳、剑);动静相兼的动功。它们都是强调自然,注重养气、阴阳合顺,天人合一,内外双修。在行拳用劲上,强调中正、安舒、慢柔、轻匀;在部位要领上规定,顶悬、含胸、舒腹、活腰、圆裆、敛臀;在精神上则“内宜沉稳,神情内敛”。这独特的要求正是与大自然合拍同韵的表现。

另外,如“鸣天鼓”、“浴面梳头”、“揉涌泉”、“按合谷”、“压足三里”、“摩肚脐”、“摄谷道”(肛门收缩)、“赤龙搅海”(咽津养生)、“气沉丹田”(腹式呼吸)等等,类似这样的功法,实在是有很多。这些古老的功法,看似简单,都讲究动静结合,内外兼修。是我们先辈们养生的结晶,只要坚持炼养,终究都会受益的。

四、要平衡膳食

现在生活水平的不断改善,膳食结构和热量的供应发生了很大变化。一些现代文明病,如高血压、冠心病、高血脂、糖尿病、脑血管病等等,发病年龄提前,发病率、死亡率提高。这就是提醒我们要合理膳食,营养平衡。应该强调要“食物多样,谷类为主,多吃蔬菜、水果和薯类;每天吃奶类、豆类或其制品;经常吃适量鱼、禽、蛋、瘦肉,少吃肥肉和荤油;吃清淡少盐的膳食,饮酒限量,清洁卫生。更重要的食量与体力活动要平衡,少吃多动。并适量补钙。

五、生命的信念

第一、建立生命的信念。人体生命科学,早以论证人体机能可以持续120年。“人活七十古来稀”的年代也已经成为过去,人的平均寿命较过去有所延长,这也是时代的进步。那么,你要打算活多少年,要积极地争取,安排计划好,就有可能达到预期目的。相反,时常有未老先衰的感觉,过得不满足,整天抑郁、不安,总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快死了,也许死亡真来的早些。这不是唯心论,而是精神反映到人体上的物质作用。很多例子足以证明,常常忧虑、恐惧地预感到自己生命即将结束,结果死亡过早地来临。自杀,就是一种最好的证明。所以,必须克服各种对自己生命消极地想法,要有老而不衰之感,老有所为,“越活越年青”。更不能得过且过。要有意识地安排自己生命计划,过充实的生活。“不要每天如度末日那样活着,要把每天的生活看作是明天以及今后的开端”。

第二、正确处理个体生命和家庭、社会生命的关系。个体生命是家庭、社会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细胞,相互依存。因此,要有生命的信念,要有家庭责任感、社会感。关心他人,关心社会,关心国家。把个人命运与祖国人民命运融为一体。这样活着才有方向、有意义。

第三、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古人云:“大修养人私欲净尽,心境空明,更无阴气足以覆盖,常在定中,智心湛然,永断睡相,此圣境也”。我们在追求这种精神上的健康和享受生活的同时,要把个人名利看得轻一些,把人民和国家事看的重一些,多为周围的人做实事,为大家做好事,多为社会做贡献。则必然心地坦荡,精神高尚,也必定会给你带来精神上的愉快和肌体的健康。既是不能得道成仙,也能尽其天年。这才是人生幸福的真谛。

注:原载《武当道教》200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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